2012年2月17日

「螢幕外頭,人性不變」 ──評《一位數位移民的告白:Facebook, iPad, iPhone如何翻轉我們的世界》










中文書名:《一位數位移民的告白:Facebook, iPad, iPhone如何翻轉我們的世界》
作者:尼克.比爾頓 (Nick Bilton)
譯者:王惟芬、黃柏恆、楊雅婷
出版社:行人
出版日期:2011年02月08日
語言:繁體中文
ISBN:9789868658189



你在哪裡看這篇文章?當這篇發表於Blogger平台的網誌,隨著分享,竟可能在臉書、噗浪、Google+TwitterRSS閱讀器甚至PTT2.cc被閱讀,再者,平台可能是電腦螢幕,智慧型手機或平板電腦,此般光景,不過十數年的事,有什麼正在發生嗎?《一位數位移民的告白》中,經歷「數位變形」的作者試圖提出他的觀點。
  一本談未來趨勢的書,難避免立場爭議與人云亦云的批評,未來又怎麼可能說得準呢?但趨勢書籍畢竟不該做算命卜卦之事,將現況分析清楚,立論中肯地提出預測,不忘回應其他觀點,這些才是關鍵。長年耕耘數位領域的《紐約時報》記者Nick Bilton,認真扎實地做功課,詢問專家,試圖將數位革命的諸多面向,串成一幅完整故事。誠然,他最後採取偏向「科技樂觀論」的評價,認為未來將是一切邁向個人化、社群導向、多工並進的嶄新世界。聽在不少人耳裡可能顯得刺耳,這卻不妨礙他犀利的見地。作為一位「數位原民」的讀者,上述確實存於我的數位經驗之中,篇章裡種種細緻的討論,更時常將平日習以為常的事件串起,讓人驚覺:自己汲取資訊,創造經驗的方式和上一代有如此巨大的落差,而這一切不過最近的事。
  群、個人、多工為本書的幾個核心觀念,同時也是未來生活,”how it works”[1]的起點,作者也分別以數種案例甚或論文輔佐觀點。作者首先深入媒體業的最前鋒:色情產業,進行訪談調查。他看到一座座鉅變的城池,過去龐大的地下媒體經濟體,也難逃盜版和網路平台的侵蝕。然而,成功轉型的業者適應了這波革命。如同色情產業過去始終是創新先鋒,這些業者也提供了新型態發展的可能。很多東西變了,有些沒有變;現代人不再願意付大把鈔票購買服務,他們有更多便利管道。但「適當的價格、品質、分眾性、以及立即性……是人們願意付錢換取的服務(p.58)」接著作者提出一切的關鍵,下一代消費者在乎「較佳的經驗」:亦即更良好的說故事能力。
  說故事。當數位經驗化歸為故事講述和接受的新方式,作者認為人們將開始利用「錨定社群」(親友或網友等信賴者)建立認知地圖,藉以避免被資訊浪潮淹沒。選擇熟悉的個人形成社群,過濾資訊,人們不再那麼信任定型的報章媒體等大型資訊提供者。信任維繫社群,與素未謀面的網友關係被想像出來,彷彿一種「想像的共同體」(借用Benedict Anderson的著名著作《想像的共同體》當中的概念),一個「自成一格的國度」。
於是,在資訊生產與分享門檻大為降低的網路國度,個人不再因《紐約時報》的招牌而相信其內容,信任直接面對個人,我們將身邊所有的發言者納入「信託市場」調控,篩選,此過程大幅提高人們的主動性。答案揭曉:認知地圖的中央永遠是「我」;如同Google Map始終以「我」為中心,而不似傳統地圖,需要找尋自己的位置。傳統中心已然消失,「數位無政府狀態」取而代之。
新時代的觀眾,主動但貪婪,不放過任何一絲擷取資訊的機會。本書對「多工生活」良窳的討論,也是最受爭議的地方。作者嘗試提出多工能帶來的好處,諸如提高協調性和反應性,提供多元體驗等等。然而最後仍回到「平衡」的命題:「這並非全有或全無的問題(p.255)」,多工與多層次體驗提供更為全面的數位經驗,但有時專注閱讀更有收穫。
本書的問題,在於作者立論始終從人們運用工具的角度出發,說明社會範疇的變革,而不常回歸社會本身。在單純與科技互動之外,人的生活存在其他面向,這些因素如社會互動,環境問題,階級結構等,皆須參照討論。相關問題諸如:數位落差,並非每個人都樂意且有能力生產故事;個人化的困境是否將使我們受限於固有社群,視野難以打開;科技演進的後果,電子廢棄物與虛擬系統崩潰的風險,當然還有隱私風險;主流媒體霸權的延續,透過資訊不對等,採取其他形式,譬如關鍵字廣告,置入性行銷,業配訊息等等。缺少個人-科技互動描述之外的社會觀察,乃本書缺憾。
然而,這仍舊不是一本談「科技決定論」的書籍。作者試圖為當代科技爆炸性的進展設下定位,從器物變革的角度,提供對數位趨勢的觀點,自有所侷限。但撇著大膽預測,仔細思索諸般具體存在的現象,浮現出來的,是一幅幅人性處境:人性不甘於寂寞,懼怕遺忘,總想將生命種種美好留存下來,分享傳遞。人們聆聽他人言說,投以信任,為省時方便,更可能為了一份感情與信賴。我們閱讀臉書上朋友對時事的品頭論足,和巷弄三姑六婆口耳相傳的情境,並無二致。自拍影片上網的學生,和兒時畫完圖畫便興匆匆拿給爸媽看的小孩,都期待被讚美。
渴望書寫創作,並被聆聽,渴望與友伴談天說地,渴望能主導所有事,選擇自己所愛的。科技始終是兩面刃,只因人性亦為兩面。人們未必能預料科技之後果,未必懂得節制,不讓工具控制自己。科技並不全然來自人性,有時科技會超前,我們需要適應;有時,科技帶來惡果,我們需要改正。然而只要使用者是人,任何科技都將反映人性面貌,自然也將把一切良善與罪惡,執著與矛盾,挾其巨大的能力,改變世界。


[1] 本書英文書名是” I Live in the Future & Here's How It Works: Why Your World, Work, and Brain Are Being Creatively Disrupted” 本書翻譯尚稱通順,中文譯名相當程度改變了作者本意,標題影響讀者解讀,這不是很好的做法。

2012年2月12日

根 ──廖亦武詩書發表會與大稻埕一小記

根  
──廖亦武詩書發表會與大稻埕一小記

  今天有些倉卒地沿著重慶北路繞到迪化街大稻埕,沒時間進霞海城隍廟看,也不及細
細品味每條老台北核心地的小巷。然而,走過櫛比鱗次的古厝洋樓,屋瓦翻新或者斑駁,
總有種很自在的感覺。離去時是深夜,現代化的車囂悉數歛去,只剩樓房為自己發聲。道
旁,忽而看到228事件爆發處紀念碑,對面是高聳的法主宮廟,一切很靜,在這歷史的轉折
路口。再繞過台北最早期的寧夏夜市,客運總急速駛過的,這短短的街,夜裡上頭時常飄
著熱氣,顯得格外光亮,今日終得一見。
  廖亦武發表會談及台灣,德國,中國走過或尚未走過威權專制等等比較。「專制的一
大特色就是將人們的記憶集體抹去。」記憶對人如此重要,德國是故不去避諱教導孩童納
粹歷史,縱使「那是多麼不光彩的事」。廖亦武的詩歌朗誦與樂器表演,震撼有餘,恰如
羅思容所言,呈現一種「詩歌朗誦的臨在感」。婦幼如何被槍殺,宛在眼前,當下沒有淚
,只有無比脆弱的沉默,震懾於連綿的槍聲與喊殺聲中。
  羅思容上台清唱了一首客家搖籃曲,她說,大家的希望在孩子身上,只要看到他們就
會覺得,事情還是會好轉的。是啊是啊孩童與年輕人,六四的大學生們又或者英年早逝的
切·格瓦拉,卻已造就如斯多改變。廖亦武說年輕人時常沒有方向感,部分由於記憶的喪
失。現代人太容易將記憶拋開,以至於我們甚至遺忘了歷史,教育也很少教這些。不知歷
史,不知自由從何來,如何能保全它?
  一直想探入台灣的大城市,彎進小巷,搜索城市光鮮亮麗的殼裡,被遺忘的部分。甚
至想到金馬走走,據說那兒保存了完整的閩式建築,與遶境活動。並不因為對人類學、歷
史等學術多麼感興趣,而只不過這讓我,一個年輕人,找回有根的感覺。

Justin.TV全程錄影:http://www.justin.tv/ns4d/b/308215631

2012年2月7日

Become sophisticated


童年,青春。何時才能放下這種執著呢?若那時刻真的來臨,我應當感到惋惜,或欣喜?

是啊是啊,曾幾何時我已不再與世故敵對,乃放下面具此一隱喻。當童真逐漸妥協,生命或開闊或不過化為另一種複雜,又何能那樣單純地抗拒長大?當責任越來越多,信任越給越少,我們還可能如孩童般,某日遊樂場共同嬉鬧一下午後,便與對方視如己出嗎?

Become sophisticated,世故與成熟的雙重含義:領會生之苦痛與孤獨,承受那些終究沒有答案的問題與矛盾。成熟,同時老去,但還緬懷著曾經真誠直截的那個世界。當人們開始學會以精神分析、文學修辭、藝術手法,去表現,探詢自我,卻仍心繫著意欲返樸的終極命題。何以總是如此複雜間接,彷彿陷進一座自己鋪下的迷宮,一開始還希望回到入口,最後,我們只求能離開,能超脫,任何方式都好,若不能,至少試著理解,一切究竟怎麼回事。

為何畢卡索會說:花了一輩子,才了解年輕是怎麼一回事。回望,或追悔都不過保證了復歸之不可能。因為不可能,每回望看,生命皆彷佛是種失去。陳珊妮在<永恆的微笑>這樣唱著:「當青春被領悟/就開始變老」。而生命之流仍然這樣持續沖刷,妥協彷彿時間早晚之事,更可能,妥協前我便放下如此負面預設:就敞開胸懷吧,看看那些成長所賦予的許多美妙經驗,快樂與痛苦總相伴而生,蘇格拉底不這麼說了嗎?這樣一條適合成人的法則啊,學著長大吧。

但但但,或許多年後,成為看似掌握生活,獨當一面,如夢想中成熟而智慧的人時,重回兒時的沙坑,看孩童堆出一座座城堡。彷彿那一整天,全世界就只有眼前這一方沙土,是重要的。全然的擁有與滿足,夕陽下,會不會覺得有什麼已隱隱然消失在風中?

而風,是永遠不會停的啊。

2012年1月6日

2012,給自己


2012,給自己

對志得意滿的人,請他指出自己的缺失。
對批判一切的人,請他提出心目中的理想。

對出言咄咄者,問他實際做了什麼。
對盲目衝鋒者,問他的初衷,問他內心深處所為何來?

對相對主義者,詢問他的信仰與信念,他的原則。
對堅決保守者,詢問他關於差異,關於他覺得自己哪裡跟別人不一樣。

對自私自利的人,問他關於朋友與陪伴,曾有誰為了他不顧一切?
對遺忘同理心的人,帶他去世界的另一面,見證苦難與不公,並請他問自己一個問題。

對勢利算計的人,問他關於內心的平靜,關於人生這一遭的意義。
對懷抱虛無的人,問他是否曾深愛某個人。

問他,問他們,記得最後一定要,問自己。

2012年1月2日

<某些岩層>   ──「自動書寫習作」


(和之前一篇下意識寫作的課堂習作類似,不過這是期中作業,需自行尋找書寫靈感的引發點,再加上自剖分析。癸雲老師打了蠻高的分數,讓我有些訝異,遂放到網誌上保存下來。)

新詩鑑賞與習作期中作業

<某些岩層>  
──「自動書寫習作」

或許冥想能夠製造更多皺摺的可能,拓樸學上的自然史,像是每個生命轉折都被烙印在檢測技術可及的範圍內,但月亮的縮影與我們所跨出的腳步,存有一種邏輯上可證的弧線可能。只因為我們像酒醉一般學會跟深夜談戀愛,並不代表所有線性的東西都不屬於自己。希望刀刃能夠傻傻地貼近自己,就像希望隔天醒來的那個人,能輕輕拉動椅子,將我放在他心臟的最深處。這宇宙是血的,如同紅色是每座黑洞最渴望的服裝,夜晚,銀河鋪設軌道,每粒星辰都在穿著芭蕾舞鞋在不能停止的地方跳舞。

我還記得標籤雲的神話,據說我們都可能計算每次點擊製造的神祕空間,如何能夠統治世界。但桌布就像一面靜好的布。每回我試圖貼近生命,就看到垃圾桶在我旁邊。我想我真的醉了,如果這是最後一天,我學會觀看的美好。彩虹國度就像那部電影一樣,存在一種跨越的可能,卻不允許地圖的存在,我想要試著描繪潛意識的方向,如同漣漪想要描繪石頭的擺動。

第三次清醒的時候,我想起你在我私密處留下的唇印。那就像是紅花開在貧瘠的石脈上。而我的地層流動就像是泥炭紀死絕的三葉蟲,從而學會群聚的美好。終於我們來到那座遺忘的橋,我試著跟你訴說一則流暢的愛情故事,你跟我說,世界都是片段的,而我們相聚的時光就像量子力學式的悲劇,永遠只是機率而已。啊我多麼想要再多看看你一眼,但是你喝下了酒。永遠都是那些酒,那些我無法抓住,隔日就會蒸發的酒,要將你帶走。

後來我們都學會了思考,像是海浪撿起每個被丟擲的石塊。夕陽降靈的時候,我聽到天使的哭聲。那是雲朵挾制生命的結果。我們都學會望看,但沒有人學會逃脫。於是眼睛是我們最後的刑具,正當核桃內的宇宙摺出最後一隻紙鶴,我們的夢想和靈魂都長出翅膀。那是我們最後離開的方法,沒有聲音但是有無止盡的哭泣。

最後一枚西班牙硬幣或許可能來到南歐的噴泉核心。在次貸風暴席捲所有對普羅旺斯的想像後,圍裙仍懂得如何警慎地為屍體打上繃帶。我們是一群在地下道過街的老鼠。為了所有光跟飢餓的可能,每道水光與香氣都值得我們信仰。

試著找出密碼結束的地方。在所有線路末端的科幻城市中,飛翔的渴望幻化成為剖開黑暗的那道光。我信仰十字正如同我信仰星字鍵對所有人可靠的偽裝。被裝好的盒子有著我們一輩子的哭聲跟笑容。但前者或許有更多可能,只因為我們這樣來,而那樣去。這是所有被提點的過去,都開始列隊行進的晚昏。我們試圖找尋一個雲針的可能,雖然不知道那些是什麼。

終究,所有超現實的東西都只能穿插在我們短暫透漏的唇齒之間。只因為聲音是如此密集,如同噴泉之於山巒之間的雲彩。火車誤點的時候,我們都學會了日出的方位。我還記得你們青春的笑聲,在每個杉木粒子都拒絕墜落的時候,你懂得牽起我的手,那是我最後的羅盤。

自剖與分析:

  這篇創作完成於2011/11/21凌晨兩點到兩點二十分之間,於宿舍無人的交誼廳。瀏覽了幾幅馬格利特(René Magritte)的作品後,我最後囑意<The False Mirror>(1928)作為啟發,瞪視著那只鑲嵌天空的瞳孔良久,開始斷斷續續完成,將初期暖身的部分刪去,然後留下比較進入狀況的部分。
  若潛意識真如同海洋底層深埋的冰山,這回創作或許不該算深潛,而是反覆潛躍,屢次深入復又浮上的過程。因而部分語句夾雜了意識層面的邏輯,其餘則探得較深。每當我覺得已抵擋不住日常意識的魔爪,我會試著停下喘息,重啟段落。是故略分為幾段,其中未必有關連,但皆為瞬間靈光的擷取,鍵盤未曾停過。實際創作時間或許未滿二十分鐘,只因為一旦停下,我便會開始刻意排列語句,重組邏輯,便跳脫自動書寫的初衷。
  從第一段開始,首先每段我都會「較有意識地」起個起始句,然後才讓靈感奔放。拓樸學跟檢測技術等語句應來自我曾閱讀的小說[1],及材料系的背景。事實上前半部書寫中,我腦中曾浮現材料系地下一樓實驗室的某畫面:那是大三參觀課程的記憶,想不到如此清晰。隨後意識進入,而我相當後設地反抗它。是故有「線性」字眼的出現。想逃離或擁抱跳躍的潛意識丟出了一些矛盾的詞句:譬如刀刃跟傻傻,同時賦予一個深夜星空鐵道的場景,後者或許連結到宮澤賢治的《銀河鐵道之夜》,一本我實際上沒有讀完的小說。
  第二段的起始句,來自上回課堂習作的某個字眼「標籤雲」。這讓我進入某組網路意象的拼組過程。「統治」與「神秘空間」應當來自於我慣於使用網路社群,卻害怕為其統帥的深層心理。此段可看到現實的投影,諸如「桌布」跟想當然而放在桌布上的資源回收桶圖示。同樣地,又再度浮現某種逃脫的情緒。遂有從上回黑澤明電影擷取下來的場景,雜以賽德克巴萊的符號,迅速搭建一座彩虹橋。最末句,我或許想到了電影中莫那魯道與父親亡靈合唱的橋段,那畝清澈的溪水。
  三四段看似較為進入狀況,事後來看,則揭示了最近感情層面的主題,無怪乎帶點悲劇成分。呼告性的語句來回穿插,一定程度上是一種壓抑的抒發。畢竟我在對方面前時常沉默,而不敢將真心話說出口。
  第五段的西班牙錢幣,跟第三段的泥炭紀均為詩集名稱[2],卻都是電光火石間閃過的詞句。我一度以為自己很厲害的把泥炭紀跟三葉蟲連在一起,事後證明,我不是古生物學家,反而象徵詩集名稱或許已成為某種符號,深植進我潛意識的詞彙庫中(無奈的是,這兩本我皆未完整看完。)而核桃內的宇宙自然是霍金的著名著作[3]。在第五段中,同時可看到時事新聞的轟炸下,對我的影響。次貸風暴引來某種深層恐慌,以至於我不再確定自己是否即將面對一個全球破產的年代。破產引發「食物」和「破敗」等概念的浮現,具體組合在下水道的老鼠上頭,成為另一種投射。
  第六段的起始句引發一波科幻電影的幻想。瞬間喚回的場景是電影《銀翼獵手》中的高科技城市。幾個元素匯聚出來:「黑暗」,「飛翔」等。然而我潛意識中將另外一組對稱的觀念並列,即網路世界的語彙符碼組,後者才是我每日所接觸的「科幻」。故有星字鍵等字眼的出現。
  最末段實際上已不太像是潛意識層次的東西。這部分意識的痕跡很深,我已經進入某種創作景況,故有某些趁機召喚的回憶,和對整段創作的後設評述(例如起始句)。火車誤點之後,應當來自於我高中時期天文社的經歷。我們每年寒假都會到阿里山觀星與賞日出。最末句我彷彿真的置身那身邊聚滿朋友,微寒的破曉嶄露整座山谷不願下墜的霧氣。我們呵著氣,交談打鬧,等待火車。這樣的回憶片段,或可引申為某種潛意識層次的補償,不論是對現實場景(深夜無人的交誼廳),或大學生活全面的補償。雖然我也寧願只將他當作回憶而已。
  綜觀整篇創作,第一個特點是過去我所瀏覽過的電影、小說、詩集,均成為語彙符碼進入其中;第二,我潛意識將自己置身的場景,大多偏向自然,異於我每日現實身處的都市生活。因而「逃脫」等概念蔓延全篇創作:我為自己意念鋪設的舞台,每每不在此處,而在遠方;第三,創作中對話的對象,只有一個感情投諸的對方,其餘幾乎杳無人跡。這揭露了我潛意識某種孤獨的本質,或該說恐懼。最後才是我近幾年生活經驗的進入,諸如電腦使用的經驗,或者材料系課程的關鍵字與場景。
  撇開我是否真有進入超現實主義實驗重視的創作狀態。可以發現,這些關鍵元素實際上都是我日常情緒與經驗的放大,被現實瑣碎事務所淹沒的片段心緒,得以舒展並佔據一小段落大聲疾呼。再者,就鋪陳方式而言,總是跳接而無所禁忌(一方面也由於只要閃過便被我迅速打出)。其運行相仿於夢境,無邏輯地跳躍,卻又是日常生活的反映,放大,與過往經驗一切累積的混雜。就此層次來說,我可以篤定這篇作品屬於我,或該說,某種被掩蓋,只於午夜夢迴間才探頭呼吸的「我」。


[1] 張草的《北京滅亡》系列小說是我第一次認識拓樸學這個字眼。
[2] 一枚西班牙錢幣的自助旅行》,李進文,1998;《泥炭紀》,羅智成,1989
[3] 胡桃裡的宇宙》,史蒂芬.霍金2001,大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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