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24日
<無題>
<無題>
──但記一個秋天
囁嚅地尋回舌尖
我輕探著你的沉默
沒有邊界
不容欺瞞的藍,你擺擺手
水晶復又旋轉起來
就這樣
我蹲得比影子還低,幾乎相等於
你的嘆息。
我貼在宇宙破土的表面
聽沙子從你身側傾瀉
埋葬雙眼
2011年11月1日
下意識書寫 - 現代詩課堂習作
前言:
這是修李癸雲老師現代詩鑑賞與習作課程中,超現實主義主題,下意識書寫遊戲中我留下
的習作。老師提供我們一句話(或多句),隨後要求我們試著讓語言超越思想,隨興所至將
浮現心中的文字書寫下來,試圖達到所謂「靈魂的抒情」,或超現實主義實驗中的「自動
書寫」,探訪內心冰山底層的潛意識。老師選用來自鹿苹的《流浪築牆》中的句子作每段
開頭,每段計時兩分鐘,在壓迫感的幫助下不間斷的挖掘與接近。
(括號內為謄打時補上,中間都沒有修改,錯字或多字都有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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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是你,在夜半撫摸的憂鬱。我是你山丘上眺望銀河的河川,鏡子一般擁抱自己的哀傷
。在夢都沉默的時(候),信仰一座太陽神廟,跟海市蜃樓。
2.我是你,無猶豫的關門聲。我是你撞擊黑暗的巨響,一則黑色幽默的笑話,在街道上對
每個人述說,卻閉著眼睛,燃燒影子。
3.我是你,臨行前吹熄的燭光。我是你關上希望的方向,丟下地圖,像一隻兔子,跳在長
滿鏡子的樹叢中,聽星星歌唱,繞圈,隨後寂寞,安靜地枯萎。讓輪廓奔流。
4.我是你,格子裡的四角。我是你,劃定的界線,如城市規劃師在沒有光芒的沙漠,尋找
種子的故鄉。據說河流都是會說話的。我是你沒有邊界的蠟燭。
5.房子沒有桌子,開門就見……開門就見一個黑洞爆炸在我掌心,碎片落下一面星座,像
彩繪玻璃,有自己的邏輯跟宗教。聲音不斷越界,交媾,有一個宇宙躺在我的肩膀上,像
一隻午後的貓。
6.男人沒有裙子……脫掉就是兩根柱子,撐起一座宏偉的教堂和思想史。背後有一些圖騰
正在腐爛。哀傷地看著陽光煎烤自己,空氣中粒子相互碰撞……
7.長髮不用梳子逃亡……就會順利如一條州際公路,通往仙人掌聚會的地方。篝火旁的舞
蹈,最後的鄉愁,沒有項鍊能妥善記錄,像史官忘記自己的筆藏在何方。
8.
我著迷於迴旋之中
我的蚊香
我的洗衣機
我的複雜如萬花筒的生活
我的蒙太奇電影
我的網誌標籤雲,在雲朵匯集,相碰的角落
我的無收訊3G手機
我的半掩的窗簾,掛在鐘塔
9.如果我們有塊地,耕種自己的愛,處理昏黃的相片在月落之時。沒有光被允許進入,嗑
藥後的狂歡只有黑夜懂。節奏是犁田的方針,在行為揭露之時。
10.如果你們叫我瘋子,就沒有什麼哲學值得被肯定,潛意識的海裡,每艘船都沒有方向,
不斷虛耗自己存在的理由,抓住錨就像下墜落,像空中羽毛般掉下的流星。
11.如果他們再也不相信愛情,就沒有咖啡會被販賣,像毒品在陽光普照的街道擁有自身的
財產,吝於施捨。每個乞丐,都有自己的愛情,卻沒有房子讓它瀰漫,人都是渴望香氣的。
12.如果我們有一片海洋,海鷗會如浪花朝我襲來,我將海潮般淹沒在你靜默的唇邊,毋需
言語,星空是我們的語言學,潮間帶,螃蟹成為意象。
13.黑夜是一種燃燒,就像白天有一種爆炸,不被允許釋放。故事的最後,每個人都找到自
己的CD,搖滾樂成為國歌。
14.太陽終於溶化了,冰塊也學會說話,誕生下內臟中的LED燈,只為了召回前往遠方的火
車,沒有人值得被疼,除非學會找自己的光芒。
15.月亮不停的追殺我,用白色銳利的勾子,將過去如沙漏般傾倒在我身上,每晚,收垃圾
的時候,我都感到孤獨。
16.鄉愁掛在脖子上,就像失去寶石的項鍊,掛在印地安女孩的肩膀左側,如果還有聲音願
意駐足,烏鴉也看得到自己羽毛的顏色。
17.走出世界,我看見嬰兒、麥克風、面具和棉花糖,在我內心則住著一位聖誕老公公,深
雪的時(候)外出發糖,但深山中只有一戶人家。炊煙像老人的的煙斗,月光為它著色,在
沒有星星的地(方),生命都試著尋找答案。
18.如果時間停止了,我想告訴你一句話……我是愛你的,勝過你的瞳孔,與貓。夏夜的時
候,我願意翻山越嶺尋找一只冰棒,守護我們共有的童真。
2011年9月25日
在他人目光中顯現自身
在他人目光中顯現自身
校園版逐漸沒落,感嘆之餘也讓人困惑,究竟新的清大網路公共平台在哪?或許不會
再有那種東西了。放到公私領域的變動去思考,其隱喻便無比清楚。我們越來越少「前往」
某個被共享的場域,去顯露自身,並同時看見他人;相對地,是揀選過的公眾內容自己走
到我們面前。馬克.佐伯克關於塗鴉牆的突發奇想,一個概念的轉換,讓人們不再前往某
處,暴露在公眾中,而是讓公眾為我們熟悉的部分,自己浮現。我們對公共的理解,愈發
以個人為圓心,劃出一個又一個網絡,並從多樣的社群出口,窺看社會。
因此,新世代的公共關係,是個人到群體的經營過程(群體是被經營出來的);相較於
之前,我們越來越少需要適應那種,在預先給定的場域,為人注視之下的互動關係,並與
之相變化。幾個現象,諸如對於隱私的不斷要求,或甚至個人的微革命,都拉出了從個人
出發,隨後才是社會的箭頭。當我發現,自己如今在網路上發表的言論,泰半落在社群網
站,只被熟悉的人所見,網路引發公共領域的理想性,便消去大半。事實上,全然嶄露,
只會讓我們感到不自在。應運而生的,便是一連串的資訊分類措施,以及社交圈的設定和
封鎖功能。
然而,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我們已經越來越不懂得區分,何者是公共言論,何者是
私生活的分享。這是為何我們不再習慣讓自己的言論公然被看見,因為那些內容大多是關
於私領域,而非公領域。從鄂蘭《人的境況》的觀點,這在古希臘人眼中是難以想像的。
縱使彼時公共領域侷限於一小群生活無虞的菁英分子(且為男性),他們相信言說(lexis)
的力量。鄂蘭沒有講明,要能如此,言說的主題必然具有「公」的屬性,是關於公共,而
非關於個人生活。於此才有可能「在恰當的時刻找到恰當的言辭本身就是行動。(16)」
的涉入,而公共領域參與是其實現的手段。然而這反而是「技藝人」對於「工作」的思考
模式,而非「行動」。行動不是具有目的跟手段的某種解決過程,若是如此,行動便只有
一次性,而人的關注也會落於其產品,而非自身在行動中的顯現。若公共領域只是目的-
手段過程中,尋求資源的場域,便預示其自身的毀滅。
是在這樣的基礎上,我明白「行動」無法解決特定問題,行動是「在顯示本身中實現
了其全部意義的活動(162)」。這是為何任何試圖展開公共領域的論述,會被譏為「嘴砲」
,這是必然的,因為行動本來就不是為了要完成什麼。(說到底這或許是翻譯問題)
然而,打從一開始鄂蘭對於勞動、工作、行動三者的分類,便預示三者的缺一不可。
也就是說,所有實際可見的,不「嘴砲」的改變,一方面需要工作層次的不斷落實與實踐
,另一方面卻不能缺少行動層次的顯現。因為正是後者使我們的思慮具有公共性,按照馬
克思的話來說,具有「類的本質」。而這兩者都需要來自勞動層次的全然保證無虞,否則
就只是菁英主義的理想。簡單地說,我們希望看到實際的改變,這個改變不可能透過沒日
沒夜的討論與言說達成,但也不能在全然未經討論的情況下,由特定的人完成。因為「取
消這種複數性總是等同於取消公共領域本身。(172)」展現為獨斷或專權。
而公共領域之必要,不在於私人領域之不必要(相反地兩者皆不可或缺),而在於人向
他人的顯現中,保存了世界的永恆性和個人的實在性,乃至於私領域的保存。「喪失了與
他人的客觀關係、喪失了由於他人而得以確保的實在性的狀況,已經演變成了大眾孤獨的
現象。(39)」,「有些東西需要隱藏,另外一些東西需要公開展示,否則他們都無法存在
。(48)」
我終於明白,多年來自己的孤單不在於私人領域的不完整,而來自於缺乏那樣一個可
以「前往」,可顯現自我(而非虛榮性地為了張揚在私領域的成果),並看見他人的地方。
當我多次在群體發言,經過討論後,回到寢室而感到充實,不只是因為被肯定,而是因為
藉由他人我確認自己是存在的。而我對社群網站的焦慮,不該被理解為訊息的被誤解或者
私生活被窺視,相反地,是因為我還在學習除了該被隱藏的私生活外,勇敢對著世界言說
的能力,以及該說些什麼。
※括號內數字皆為頁數:《人的境況》,漢娜.阿倫特,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
2011年9月14日
又再度觸及一些內在矛盾的稜角
又再度觸及一些內在矛盾的稜角
之一
今早是險些成為道德哲學課的政治學導論。教授說,應然命題無法證明真假,隨即舉了「
我們不應該殺人」作為例子,請同學證明真假。台下反應蠻有深度的,直接拉出兩條頗有
力的進路。第一位同學說,因為每個人都有生命權,若不希望別人侵害我們的生命權,則
我們不該殺人。換言之,他採取了類似Kant定言令式的考量,思考普遍化的結果。另位大
陸交換生則說,因為我們隸屬於同個共同體,彼此有關係連帶,所以不應殺人,雖然沒有
考慮到反社會跟關係親遠等因素,但情操偉大。
這些都不是我想說的。
吳乃德教授最後以吃素這件事作結,雖然嬰兒的類比讓人驚悚,但他提出Consistency的觀
念,深深刺進我的心。哲學上,我們總是要求Consistency,若信仰一道德法則,我們必須
一以貫之。現實生活不是這樣的,然而我們時常假裝沒看到,忽略自己內心的矛盾,還反
過來要求人的原則要一致。
我們該如何面對這樣的血腥而尖銳的質問:
若我們吃素,是因為動物會感到痛苦,為什麼我們不能吃感覺尚未發展完全的嬰兒?
如我之前所說,思考問題時,我時常落入不知該不該稱為陷阱的思考框架。我會嘗試極端化,無限上綱,要求一個行動或原則要從頭到尾一致,普世。坦白說我不時會在心裡偷問
如以上恐怖的問題。但我不能說出來,只因我心知肚明自己不是這樣生活的,為此我非常
困擾。
今天我在星巴克讀著《糧食戰爭》,裡面提到星巴克如何剝削咖啡農,頓時有種被打臉的
感覺。然而,我們不都是如此?抗議蘋果壓榨勞工,看到iphone卻心癢癢,抗議麥當勞壓
榨土地跟農民,聞到香味卻忍不住吃上幾口。每日張眼,舉目所見都有我讀過關於該物背
後真相的批判,我簡直寸步難移,唯一的辦法的逃離這座恐怖的城市,這顆可怕的資本主
義星球。
然而,不是這樣的。
沒有要幫自己開脫的意思,只是縱使所作所為,尚未滿足哲學上道德完美的一致性,並不
減損其價值。這是不是應然跟實然對話的方式?又或者理想只能用來接近?
我到底是不是偽善的?這沉重的質問每日環繞我。
但我明白自己仍努力改變,即使無比弱小,我試著學習用過去不同的角度看事情,找出該
履行的原則,然後放在現實中,努力掙扎。我想這是我為何反對麥當勞進入清大的原因,
很簡單,因為不想給自己太方便。我知道我會去吃它,所以寧願讓自己走遠一點,說不定
路上我就決定要去吃其他餐廳。
比起偽善,比起反反覆覆,我想我的心態更像是勒戒與行為轉換中屢戰屢敗。
2011年6月21日
真正的私領域
(此網誌即日起絕不隱藏,我真正的私領域在我這個人本身,在不公開的日記,和其他與摯友家人的互動中,網路不會成為,也從不該成為我的私人空間。相反地,只是我私人面向的眾多切面與片段,一個分享式的平台。想跟我做朋友,請到現實世界找我,想跟我做敵人,也
別挑在這個鏡像空間,世界還很大。)
認為在網路空間展演的內容,就是對方的全部,這真是讓我無比傷感。居然真的來到這麼
一天:我們被自己所寫的網誌,FB狀態,噗浪或其他,分明只是思想片段或整理的東西,
反過頭來定義。為此被人所嫌或所愛,若不分享則沒有存在感。以偏概全,捕風捉影大行
其道,無限自剖和虛擬觀眾似乎也就非常合理。
於是我還是會說的,那些只是我思維運行在生活中的練習,並非人格的全部。但我們總忘
了網路空間奠基在怎樣的方式上,以為所有的展示都是全然公開性的,事實並非如此。大
門沒關,並不代表就是公共場所;路過看到什麼,也不代表你就真的非常了解這個人;裡
面人說什麼,也不全是對你,或對這個世界說話。
這是為何我也有看不慣的人,但我絕對不會封鎖他們。若每個人都成為我的朋友,那會是
非常恐怖的。我所反對與所支持都構成我的一部分,我和他們生活在相同世界中,現實或
虛擬世界皆然。認為可以遮住眼睛看到自己想看的,是網路世界的特徵,卻也是相當脫離
生命實境的方式。
所以在我身邊的人,有不同想法請跟我說。你們如果都跟我想的一樣,都支持我,會讓我
嚇到想逃跑(那會是非常荒謬的)。請在網路上與我碰撞,如同現實生活一樣,你我都明白
那不會成為,或者定義互動場景的全部,吵完了我們還是朋友或其他關係。請不要再用話
語定義一個人或一段關係,正如同我們不該只為了一句話就跟一個人私定終生或老死不相
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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